每年年末的最后几周，汽车行业的节奏通常都会放缓，至少车企总部的经营层面皆是如此。
但 2025 年对汽车行业而言，绝非平凡的一年，电动汽车领域的行业格局更是发生了颠覆性变化。
大洋彼岸的欧盟近期宣布，废除原定于 2025 年落地的电动汽车强制推广政策，这份政令松绑，无异于送给德国车企的一份圣诞早礼。而美国这边，特朗普政府也在 12 月初推翻了拜登时期制定的燃油经济性排放标准，为燃油车的市场回归扫清了政策障碍。
雪上加霜的是，美国联邦层面的电动汽车税收抵免政策已于三季度末正式到期，这意味着，美国市场的电动汽车销售从此失去了政府补贴的加持。
多重利空叠加之下，全球电动汽车的市场需求大幅触底。美国三大老牌车企 —— 福特、通用、斯特兰蒂斯，也因此深陷行业变局的中心：三家企业纷纷缩减电动汽车的巨额投资、调整电动化战略。此举虽能止损当下，却也埋下隐患：一旦未来电动汽车需求回暖，它们或将陷入战略被动的境地。
福特：巨额资产减值，战略全面转向
总部位于密歇根州迪尔伯恩市的福特汽车，其首席执行官吉姆・法利及一众高管，在 2025 年末忙得焦头烂额。
12 月 15 日，福特官宣旗下电动汽车业务的一系列重大调整：车企将战略重心从纯电动汽车，转向混动车型与增程式电动汽车。福特未来规划推出的电动车型不仅数量锐减，车型定位也将偏向小型化。此次战略转向，将让福特计提高达 195 亿美元的相关规划与战略减值支出。
与此同时，福特在年内早些时候叫停了一款三排座电动 SUV 的研发后，又宣布取消现有版本的 F-150 Lightning 电动皮卡量产计划，原规划投产的电动商用车项目也一并搁置。
法利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直言：‘我们不能把资金投入到无法盈利的项目中。我纵然对这些电动车型满怀期待，但美国消费者根本不愿为其买单，这些项目也就只能到此为止。’
尽管 195 亿美元的减值计提数额惊人，华尔街与投资者却对此早有预期。该消息公布后，福特的股价不跌反涨。
标普全球评级汽车行业首席董事总经理尼希特・马达拉尼在接受雅虎财经采访时表示：‘我们将此次调整视作福特一次果断的战略重启。从历史来看，福特在及时止损这类关键战略决策上，向来动作偏慢。而这次调整，既为企业赢得了长期的战略灵活性，短期内也能有效减少亏损，毕竟福特的电动汽车资产闲置问题，会得到显著缓解。’
福特此次转型的隐忧何在？未来几年，美国政府换届大概率会带来新的政策风向，届时福特或将不得不再次调整战略方向。
马达拉尼指出，尽管福特旗下的独行侠、F-150 等混动车型，以及电马 Mach-E 等现有电动车型能为企业保留一定的‘战略选择权’，但一旦电动汽车市场需求反弹，福特很可能错失红利期，陷入被动。
加拿大皇家银行资本市场分析师伊泰・米哈埃利也对雅虎财经表示：‘毋庸置疑，电动汽车的市场需求环境仍将面临严峻挑战。车企普遍预计，短期内电动汽车的渗透率仅能占到新车销量的 5% 至 7%。但我们想提醒的是，未来数年，千万别低估美国电动汽车市场的潜力。’
通用：转型执行更稳健，减值计提或仍未结束
作为美国本土最大的车企，通用也曾押下重注布局电动汽车，目前仍在推进部分电动车型的上市计划：售价约 3.5 万美元的 2027 款雪佛兰博尔特即将面市，定位顶级豪华的凯迪拉克 Celestiq 纯电车型售价更是突破 30 万美元。
但通用的电动化之路同样波折不断。电动汽车税收抵免政策的取消，叠加车企为达标车队燃油排放标准可享受的激励政策缩水，通用的电动汽车业务已陷入增长困境。
为此，通用在 10 月末发布公告，对电动汽车业务规划重新评估后，将计提 16 亿美元的资产减值支出。其中 12 亿美元为非现金特殊减值，主要源于电动汽车产能调整；剩余 4 亿美元为现金支出，主要用于支付合同解约费用及电动汽车相关投资的清算成本。
通用也曾坚定地表示将跳过混动技术阶段，直接迈向纯电时代，首席执行官玛丽・博拉此前更是将混动技术定义为‘过渡性技术’。而如今，通用彻底转变思路，官宣加码混动车型，并计划投入 40 亿美元对现有工厂进行改造升级，扩大混动车型与燃油车的产能。
博拉在接受《汽车新闻》采访时表示：‘我们将研发符合市场需求的混动车型，补齐产品矩阵短板。与此同时，通用的纯电车型阵容依旧强劲，燃油车业务也根基稳固。我们既要保持市场竞争力，也要当好股东资本的守护者，审慎规划研发资金的投入方向。’
相较于福特的巨额减值，通用此次的计提金额看似温和，但标普评级认为，通用的电动汽车业务阵痛远未结束。
马达拉尼分析称：‘若通用后续公布更多减值计提，我丝毫不会感到意外。究其原因，通用在三季度发布 16 亿美元减值公告时，就在备案文件中明确提及，后续可能还会公布大额项目终止、供应商赔付等相关公告，这与福特此次的披露内容如出一辙。’
不过，也有华尔街机构对通用的发展前景持乐观态度。他们认为，尽管当下电动汽车需求低迷，但市场触底后大概率会迎来回暖，而通用的综合实力足以应对变局。
米哈埃利表示：‘通用拥有丰富的产品矩阵与充足的产能储备，足以根据市场需求灵活调整生产计划，新技术的落地也在稳步推进。’
市场真正的疑问是，电动汽车需求回暖的拐点何时到来？在此之前，通用出色的运营能力，或将成为其在‘后新能源补贴时代’站稳脚跟的核心底气。
马达拉尼补充道：‘过去七八年间，通用的运营执行力始终保持稳定，这也是其利润率远高于福特的核心原因。玛丽・博拉执掌通用后，企业的决策效率显著提升，面对供应链瓶颈、工会谈判等行业共性难题，都展现出更强的把控力，应对市场变局的能力也愈发成熟。’
斯特兰蒂斯：重整旗鼓，道阻且长
斯特兰蒂斯的电动化转型之路，始终走走停停。如今，其电动车型终于陆续推向市场，企业却选择大刀阔斧调整战略方向。
新任首席执行官安东尼奥・菲洛萨上任后，对产品线做出重大调整：原本主打纯电的道奇挑战者车型，重新适配燃油发动机；入门版电动车型全面停产，仅保留高配版本。旗下公羊品牌不仅叫停了公羊电动皮卡的量产，还将公羊增程式电动皮卡的上市时间推迟至 2026 年下半年。就连此前已官宣停产的经典款 Hemi V8 燃油发动机，也重回斯特兰蒂斯的产品序列。
这家深耕欧洲市场的车企，在欧洲仍保留了丰富的电动车型选择，但在美国市场却持续收缩电动化布局。目前，斯特兰蒂斯在美国市场在售的电动车型，仅剩吉普 Wagoneer S 一款。
斯特兰蒂斯的整体品牌复苏战略，核心有两点：一是生产消费者真正认可、能创造合理利润的车型；二是削减此前电动化布局产生的高额成本。车企在 10 月末曾透露，因战略调整，公司将在 2025 年下半年计提一次性减值支出，其中就包括从激进电动化回归混动技术的转型成本，但并未披露具体的减值金额。
马达拉尼表示：‘斯特兰蒂斯若想追平通用的盈利水平，仍有很长的路要走。不过值得肯定的是，菲洛萨执掌下的斯特兰蒂斯，已经迈出了回归正轨的关键步伐。’
德意志银行也对斯特兰蒂斯近期在美国市场的布局表示看好。该行分析师爱迪生・余在 12 月初发布的研报中写道：‘斯特兰蒂斯在美国市场加码燃油车产能，精准把握了燃油车生命周期延长的行业趋势。尤其在美国市场，车企的产品结构向燃油车倾斜，将为斯特兰蒂斯带来显著利好。’
为配合这场产品结构转型，斯特兰蒂斯计划在美国市场投入 130 亿美元，扩大燃油车产能，其中包括研发投产五款全新燃油车型。
与福特的战略思路一致，斯特兰蒂斯也在重仓燃油车、缩减电动汽车投资，并为此次战略调整计提减值支出。
摆在三大车企面前的终极问题是：一旦消费者的购车偏好、行业技术路线发生变革，或是美国新一届政府推出新的产业政策，它们是否又要再次调转战略航向？
部分行业分析师认为，车企当下最优的策略是‘保持灵活’：先小范围试水小型电动车型，待市场对中大型电动车型的需求自然复苏后，再逐步加大投资力度。
美国汽车经销商连锁集团 Kunes 汽车的首席运营官道格・昆斯表示：‘车企此前在豪华电动车型与电动皮卡领域过度投资，如今纷纷转向售价 3.5 万美元以下的入门级电动车型市场，比如焕新升级的雪佛兰博尔特、日产聆风等车型，试图守住电动汽车的市场渗透率。’
华尔街同样认可这种审慎的布局思路，并将‘战略灵活性’奉为车企的核心生存法则。
爱迪生・余在研报中总结道：‘整体来看，燃油发动机技术的市场生命周期将远超预期，这对整车厂商的产品结构优化是重大利好。但与此同时，车企需要持续投入资金对燃油技术迭代升级，也不得不为终止的电动车型项目计提资产减值。我们看到，通用、福特等车企正不断推崇“柔性生产”的发展理念，这也是行业变局中的破局之道。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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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：郭明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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